吃熊大石
5.23.2008
"Tsumai" 是魯凱語"狗熊"之意,"Tsatsumathan" 指的是在此吃狗熊之區域。好茶人吃狗熊只在聚落住地邊緣外的大石頭下進行。照片中這處『吃熊大石』原位在部落外,是人口成長、聚落擴張以後才被囊括於舊社聚落範圍內。這一小區後來就稱呼為"Tsatsumathan"*。這場所除了是重要的文化地景,也可印證聚落成長的痕跡。
後來,吃熊則移至聚落外另一處大石頭下進行,亦稱"Tsatsumathan"。
*好茶舊社聚落內依家戶遷徙、發展的歷史,各小區有不同的傳統地名,通常和家族或文化相關。
**資料來源:參考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2007)『屏東縣好茶舊社石版屋聚落調查研究報告』(屏東縣政府委託,未出版)
Read More...
標籤: 場所
舊社滿山遍野的王爺葵
5.22.2008
不少人對於好茶舊社的遊記敘述中,都會提到滿山遍野的王爺葵,描述這些明亮的黃花,視為構成部落景致的特色之一。
但是,正因生長過於繁盛,在調查聚落石版屋期間,清除它們(以便進行測量)成了一件最讓人頭痛的事。而且它們生長得極為快速,也難以根除,只要兩三個月不清理,很快地就回復了。
這些生長得幾乎不受節制王爺葵,對於石版屋也不是件好事。左圖中可以看見,它們的生長掩蓋了石牆,而照片中,位在室內門上的那根木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植栽的問題成了一件有待解決的課題。定期有人維護環境是相當重要的。否則,不僅家屋,聚落內部的石版路徑以及家戶門前的石版鋪面,也會受到影響。
Read More...
標籤: 石版屋
民國六十二年,黃春明的好茶行(小說)
5.20.2008
原載於民國七十七年七月八, 九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目前多家出版社收錄此文於高中國文教材)
於Hornbill Literary尋到全文
近日亦有劉克襄於聯合文學的文章《戰士們──重返黃春明半甲子前走訪的部落》可參考閱讀
戰士乾杯!
小說◎黃春明
在近代史上,說一個家庭,或是一個社會,一個國家,他們的四代男人,為自己的國家,民族,代代都當了兵去打仗的情形,大概已經不多見了。可是,說一個家族、一個社會,他們的四代男人,除了當自己部族的勇士去抵禦外敵,不是當了侵略者異族的士兵去為敵人打另外一個敵人的敵人,就是每一代--甚至於不到一代之間,又換了侵略者,當了別人的戰士。去跟一個根本和他們無冤無仇的人,把他們當作不共戴天的敵對起來。這般荒繆的情形,在今天這個世界裡,恐怕更難找到了吧。
民國六十二年初夏,為了籌拍「芬芳寶島」記錄片的企畫工作,我跑遍了全省各地,去搜集勘查可報導的題材。記得才跟完八天大甲媽祖進香團,回到臺北北投過了一夜,早上起來和小孩玩了一個上午,我又起身到屏東霧台去了。本來想去看看霧台這個馬拉松選手輩出的馬拉松聖地,照例拍拍片記些筆記。沒想到,卻在山地門到霧台的鐵車上結識了一位叫作「熊」的山地青年杜先生。閒談中,我被他的村名『好茶』迷住了。雖然熊警告我,說到好茶要走四個小時不容易走的山路,那裡晚上沒有電燈,蚊蟲和蛇特別多等等不便之類的話,但是我說,除非他不歡迎,我想去。熊趕緊為我這個初次謀面的冒失鬼發誓,說他絕對沒有不歡迎的意思。甚至說,去那裡如不嫌棄,還可以住在他家。我這就決定,臨時改變原來的計畫,當天下午就跟熊走入深山去了。
熊握著山地特有的開山刀走在前頭,沿途砍斬著掩沒路痕的管草葛藤。他說好茶的人路過,都要這樣做,不然不要幾天路就不見了。他還加了一句話,特別是現在,夏天。熊是屬於沉默而不木納的人,我問話,他回答。我們的溝通,大致像是在生火,在還沒有點著之前,不繼續吹,火種就會熄滅。在我們快到好茶之前,從熊回答的話中,應該知道的我差不多都問到了,只要我一踏進好茶這個村落,收入眼簾的具體現象和腦子裡的概念一疊合起來,在我個人的認知上,就是一個較為完整而深刻的好茶了。想到這種情形,多少吻合了顧炎武鄙視清談,提倡實學的認知,要從直接和間接雙方面取得經驗;說九州曆其七,五嶽登其四,重視實地調查云云,而覺得一路的辛苦是很有意義的。
山谷間,蝙蝠穿梭低飛著捕食飛蟲,天開始昏暗,我看看表,已經去了快五個鐘頭了,照道理也該到了,熊說我走得太慢,還有一段路。這一點我實在很難同意。我可能走不過他,但是我的腳力健得很,算是相當能走的人。我請他不要管我,要他儘管放開腳步走,我會跟得上。說完我眼看他和剛才沿路走上來的腳步沒什麼兩樣,而在我來說,為了要緊跟上他,跨著大步伐跟了一段,覺得十分吃力,換密集的碎步跟他,卻變成半跑。這種狼狽相,簡直就是戮穿前面自己說過的大話。熊回過頭看看我,我可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向他問東問西了。我們繼續沉默一段路之後,他突然放慢腳步,回頭告訴我,說我走路的方法不對,腳步落地太重,浪費體力容易疲倦,所以走不快。還說我呼吸不對,喘氣的聲音好大。他建議慢點走好。他說天暗沒問題,他帶有手電筒。說著把不知什麼時候拿在手裡的手電筒開亮照在我臉上。大概我累垮了的模樣很滑稽吧,或是他覺得走這麼一段路就累成這種樣子,他關掉手電筒笑起來。
他把亮光打在我臉上的時間,至多也不會超過十秒,當他關掉的那一撥弄,仿佛把天光也熄掉了,我什麼都看不見。等瞳孔適應回來,天也真得暗下來了。
其實,黑夜裡到那裡似乎都一樣。不過這裡的沉寂和清甜涼冷的空氣,縱然我是被偷偷直接放在這個黑夜的山區,我靠直覺也可以辨識自己已經是在一個地方的深處。熊告訴我到了,狗在叫。我注意聽了一下,甚至於停下來才聽到遠處的狗叫聲。但又不是那麼真實,像是幻覺中的聲音,想作聽到,就有聲音,稍作懷疑就聽不見。不多久,狗吠聲越來越大了,我雖然還有點懷疑,但還是聽得見,並且叫聲已不只是兩三只了。也就在是個時刻,我才清清楚楚意識到好茶真的到了。為什麼我要在這裡特別強調,我告訴我自己好茶到了的這種感覺呢?我也說不上。總覺得好茶在熊和我兩人心目中的距離,有很大的差距。當約略七八隻狗出現在跟前繞著我們,並對我還特別多了一道手續,他們一個個湊過冰涼的鼻子嗅嗅我的手。我環顧四周,仍然是一片烏漆抹黑,一點燈火都看不見。村子呢?熊說在前面,我們差不多又走了十多分鐘才到。
我們兩點多一點從霧台出發,到好茶已經是八點多了。由於沒有電燈,加上村子裡的人早睡,我還是沒看到村子。不過,我這個陌生人在空氣中散發出來的氣味,倒是叫全村子裡的狗騷動一時。要不是熊沿路一直吆喝那些狗,恐怕全村的人都會被吵醒起來。
熊推開半掩著的門扇,裡頭暗處,有一位婦人說話的聲音傳過來了。說的是山地話,我聽不懂。熊答了幾句,他告訴我說,是他母親,她生病不便起床。我看不到熊,只聽見他的聲音一會在跟前,一會在裡面。我正在想他不用手電筒,怎麼能走來走去的,裡面火花一閃,我看到熊點了一根蠟燭走出來。這時候我才在昏黃的燭光中,看到他們房子裡面的情形:印象中和我過去所見過山胞的房子,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只是更簡單些,用溪谷兩旁黑石葉岩做建材,是魯凱族的建築特色。還有用月桃編織的,放在地上就是草席,張在牆壁上就是壁材,這也是我熟悉的。然而,在掛滿錦旗和獎狀的牆壁間,還掛了兩個裡面排滿了小照片的鏡框,和單獨個別鑲在框子裡的三張人像。
熊在灶頭生火,準備煮麵條,我好奇的摘下鑲在桌上的燭光,移到群像面前,除了耶蘇受難圖那一張,每一對眼睛都炯炯發光的逼視著我。其中令我受到幾分驚嚇的是,掛在耶蘇旁的第二張獨立人像,他竟然是一個日本兵:頭戴戰鬥布帽,背後及兩側垂下遮陽的布片,這是太平洋戰爭,派遣到南洋地區的日軍打扮。這一張人像很明顯的就可以看出來,它是從團體照去部份放大的,在左下角還切進別人的半個頭進來,畫面粒子很粗,幾乎快變成反差效果的程度。
『這位日本兵是誰?』
『我媽媽的丈夫。』熊在廚房回答我。
『你爸爸?』我心裡覺得他的回答方式很奇怪!
『不是,我是我媽媽後來再結婚生的。』
『那麼這位日本兵呢?』
『我媽媽說他在菲律賓戰死了。日本人說在很勇敢,牆上還有他的獎狀。』
我的視線馬上被隔壁第三張的人像吸引過去了。他也是一位軍人。但是帽子就不一樣,是早期國軍的小布帽,他的畫面效果和地二張的日本兵一樣粗糙,也是從團體照放大過來的照片。
『日本兵的隔壁這一張是誰?』
『噢!你說那一張共匪,……』
熊回答話的方式,一直叫我緊張。
『共匪?』
『是啊,他是臺灣光復後,最後一批去大陸打戰的,我們村子裡有好多人去了。聽說他們都被八路軍抓去當共匪的匪兵。』
我看不到在廚房的他。在昏暗中他的話好像從四周,冒出來。聽得很清楚。
『他是你們家的誰?』
『我老爸啊。』
燈芯在搖,我的手在發抖,小火心不安的跳著,眼前的人像累了,晃了晃身子,但那逼視我的眼神,一直沒變。我的心變得好脆弱,好像不能再裝載一點什麼。我楞了。
我楞在受難的耶蘇像和日本兵還有熊稱他『共匪』的人像前,我突然覺得我是在受審判。天哪!天哪!我為這個家庭,為這個少數民族,還為我的祖先來開拓臺灣,所構成的結構暴力等等雜亂的情緒,在心裡喃喃叫天。
『老黃,』聲音從月桃席的背後透過來。明知是熊的聲音,我還是心虛得嚇了一跳。
熊說:『我還以為你會再問這個共匪的事。我媽媽說他大概死了,一直都沒有消息。
從我們小時候,媽媽說她再不嫁人,就養不起我們兄弟了,每年都這樣講,結果還是沒有嫁。現在不再講了,老了。老黃?』
『我、我在這裡。』
『因為你對照片有興趣,我才告訴你他們的故事,不然看照片有什麼意思。』說著,他從裡面端出兩大碗面出來。『來到山上隨便。過來,沒有菜開魚罐頭來吃。』
我仍然站在照片面前,半楞在那裡,很怕視線接觸到他。我不能完全明白為什麼,我卻清楚地意識到我正害怕著。
他放下面,走過來跟我站在一塊。
『怎麼,肚子不餓啊?這是我大哥。』他引我看大鏡框裡面的小照片,指著穿迷彩莊的國軍說:『他也死了。他是蛙人,有一次出任務的時候為國犧牲了。看!』他指著另外一張彩色照片。『這是在鄉公所的追悼會,部隊長也來了。聽說是到大陸突襲,被共匪打死的。但是,部隊長在追悼會說,我大哥他們的任務完成了。很偉大。』
我直覺地覺得無法再聽下去,特別是這樣悲慘的事情,全發生在他們家身上,讓他說來像是在說別人的遭遇似的。不。說別人的悲慘故事,也不會像熊這樣平平淡淡的說著的吧。但我又不敢阻止他說下去。
『這是我二哥。他沒死。他退役之前,他們被選上莒光連。現在在海上捕魚。他也是霧台鄉的馬拉松選手。』他指著戴大盤軍帽的照片,又接著指一群馬拉松選手照片當中的一張臉孔。
『天哪!』我把一直在心裡喃喃念著的天,破口叫了出來。
『天!什麼天?』熊沒能瞭解的問著。
『沒什麼,我們吃面。』
我們轉身坐到桌上,熊很快的動了筷子就扒起來了。我肚子實在很餓,可是一點胃口都沒有。我抑制內心由許多感觸所引起的傷感,望著吃得津津有味的熊,看他無怨無恨,無憂無愁的模樣,不是他就是我,我們之間有一個人不屬於這個房間,我想應該是他。我是由牆壁上照片的人物,觸發我內心的激蕩,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熊和這些人像相處多久了!怎麼解釋,我都不能瞭解,熊在說這些人的遭遇,乃至於是他家族的遭遇,竟然是那麼淡然得不能再淡然,抬起眼望著我,把懸在碗上面的麵條吸進去之後說:
『你不吃?』
『等一等。我腦子裡有好多事情在想。』
『來到我們山上,還有什麼事好想。』熊又扒了一口面。
『你祖父有沒有照片?』
『怎麼可能?又是在我們山上。』
『你知道你祖父以前做什麼?』
『做什麼?山地人打獵啊。』他笑著說:『他打過熊。我們山地的老人,都說他年輕的時候打過熊。』
『他沒當過兵吧?』
『沒有。但是跟日本人打過仗。』稍停了一下,『還有我祖父的父親……』
『曾祖父。』
『對,我的曾祖父也打過仗,和你們平地人,……』
『漢人。』
『對,和你們漢人打過很多次的仗。羅牧師說,我的祖父和曾祖父他們很幸運,他們都為我們魯凱族自己打過仗。』
『羅牧師是外國人?』
『不是。羅牧師是我們魯凱族的人。他說我的祖父曾祖父他們是我們魯凱族的戰
士。』
我終於看到熊興奮激動。他很快的把面吃完,把湯也喝光。
『這碗再給你。』我把面推過去。
『很好吃你不想吃?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搖搖頭,他猶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吃起第二碗面。圍繞著燭火飛舞的夏蟲,翅膀被火燒焦,掉到桌上亂爬,我隨意的用指頭,一隻一隻把它彈掉。
『你剛才問我祖父他們有沒有照片。你是不是想看到他們也被掛在那裡?』熊的話叫我嚇了一跳,我正在想這個問題。其實在我的心目中,耶蘇受難圖的旁邊,又多了兩幀戰士的人像:一幀頭戴藤盔,身披藤甲,手握標槍的,就是曾祖父。一幀不披不戴盔,腰掛板針彎刀的,就是祖父。
『如果有照片,和日本兵、共匪,還有我們中國國軍掛在一排,那真熱鬧。』熊很輕鬆的說著。
『你有沒有想到,他們是你們的一家人啊?』我認真的問著。
『是啊,我們山地人,很多都是這樣的。』他的語氣又歸平淡。
『對這樣的事情,你不悲憤?』
『悲憤?……』
『讓你覺得又難過又悲憤,……』
我的話使他沉思起來。過了片刻,我又追問:『你不覺得難過和悲憤?』
『向誰憤怒?』
熊的質疑,或者也是一種控訴。他讓我一時啞口無言以對。要不是他接著又說話,我可就更難堪了。
『我的外祖父他也是戰士。他說我們燒死一窩螞蟻,然後你又在別的地方看到螞蟻的時候,你就知道剛才那一窩螞蟻,並沒有被燒死。』熊為了想給我說明什麼的關係,他說得很吃力。生怕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又說:『真的把一窩螞蟻全都燒死了,你知道?』
我點點頭,熊卻擔心的問我一次:你知道?其實我也懷疑,他真的能夠完全明白這個比喻的哲理。不過,我是被這一則外祖父說的比喻著了一驚。它有徹底攻擊消滅的意義。當然,對山胞而言,從歷史來看,他們只有被攻擊而已。所以這個比喻的另一個意義是抵抗:只要還有一兵一卒,就還有希望。這種沒有個人,只有種族、民族的集團意識,把個人的犧牲視為度外的哲理,不知是熊懂得這個道理,或這個道理已經成為山地人的文化中的文法,每個人不用懂得也會做。難怪熊談起那些人像和他們不幸的遭遇時,才顯得那樣的淡然。
談話間,熊的母親從床上拋話過來。我只聽熊和她用山地話對了幾句,像是有什麼爭執的語氣。熊說他母親以為我們在喝酒,她也想喝一點。
『你要不要喝一點酒?』
『噢!不不不,我不會喝酒。一小杯我就醉,並且醉得很厲害,像害一場大病。』我不勝酒量,一提到酒,就必須向對方解釋更多的理由。『如果你想喝,你就喝吧,不要理我。』
『好,我來喝半碗好睡覺。』接著他就站起來,去摸半瓶的米酒回來。他把酒瓶稍移近燭火,看了一下說:『糟糕!我母親偷喝酒了。她肝不好,不能喝啊。』他回過頭,用嚴厲一點的口氣,向裡邊說話。熊的母親也回話,但是熊用稍微大一點的聲音把她壓下來。奇怪的是,這時熊的母親不說話了。她改用唱歌,其實就是用半唱半誦,沒什麼旋律,這種聲音在白天聽起來不會覺得怎麼樣,可是,在這深山的夜晚,像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它的那種感覺,叫人汗毛豎立。我感到有點熟悉,在我們鄉下,特別是老太婆,在喪事的哭靈也差不多這種調子。我凝神的聽著。
『不要理她,你也喝一點點。』桌上有一隻小汽水杯子,他把就注了半杯,『這樣就好。』剩下來他全都倒入面碗裡,剛好一碗。
『你媽媽唱的歌,有沒有意思?』
『有。她說她命不好,說我不給她酒喝,要我爸爸,我們的祖先評評理。都是和死人說話,和牆壁上的人像說話。不要管她,今晚她會唱到天亮的。來,』他舉起杯子,『歡迎你,我們喝一口。』他喝了一大口。
我也喝掉一半. 令我自己感到意外個是, 一開始沾上嘴唇就不覺得辛辣, 含在口裡也一樣. `這是米酒?` `是啊, 是公賣局的米酒. 你看.` 他從底下把酒瓶那到桌上來.
說喝酒就要看心情,這是我頭一遭的經驗,我把剩下來的又喝光了。
『老黃,你會喝酒。來,我們喝完我們的小米酒。』熊又去找小米酒。
我喝下去的米酒酒精,很快在我身上發生作用。除了覺得渾身發燒外, 腦子裡多了一點幻覺. 此刻從病床上傳來的靈歌, 招來了一陣陣微微的陰風交流, 而雞心大小的火蕊,不安的想掙脫燈蕊, 由它的晃動使燭淚化得更快, 冒出來的燈蕊越燒越長, 雞心的燈蕊越燒越長, 雞心的火蕊變成火焰開了花. 熊的影子在牆上顫簌得很厲害, 牆壁上的人像, 在光影閃爍中開始生動起來.
當熊在我的玻璃杯倒滿小米酒的時候, 熊的左右兩旁, 不只什麼時候站了兩位小孩, 好奇的看著我,看看桌面。
『喲! 你們起來幹什麼?』
『你在吃什麼?較小的一位問。』
『去, 去, 去. 我媽媽又把他們吵醒了. 是我哥哥的孩子, 還有三個。』
『對, 我這兒有餅乾。』我從袋子裡取出兩包營養餅乾, 和一罐沒吃幾顆的糖給他們. 這時我又發現, 又多了三個又害羞又愛笑的女孩站在桌邊. 『糟糕, 東西太少了. 』
『不會. 你拿去, 快去睡覺.』 最小的那了東西. 熊拍的一聲不輕不重的打在他的頭上說: 『謝謝不會說!』
小孩們都笑起來了. 靈歌照舊在屋子裡穿繞, 他們無視它的存在.
『你們要往裡面擠一點, 留一個地方, 今天晚上和叔叔要和你們睡在一起.』
小孩又笑起來, 特別是三個小女孩。
熊看到小孩子還不去睡, 他端起酒碗說: 『來, 大家喝一口, 快點去睡, 明天還要上課. 』` 說著把碗湊近小孩子的嘴巴, 小孩子一人一口的喝了. `『這小鬼喝最大口。 』他指著抱餅乾的小孩,『去, 去睡!』
小孩子不大情願的走入黑暗的角落, 人影不見了, 還是可以聽見他們的笑聲和竊竊的私語.
『你們小孩也喝酒?』
『沒有, 我只是為了好玩. 來, 乾杯。』
我看了看杯子, 咽了一口口水, 把酒喝了. 但把眉頭皺得太誇張吧, 熊笑著說: 『爽! 我喜歡你這個人. 』他咕嚕咕嚕喝完一大碗.
很顯然, 小米酒的勁比米酒更烈, 我覺得我的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頭也開始感到昏沉.我知道我不能再多喝一點點了. 我乘著還清醒的時候, 向熊建議, 說我希望一個人留在飯桌旁寫一點東西,要他先去休息.
熊是很不會勉強別人, 尊重別人的人. 他教我睡覺的房間和明天的一些事之後, 說: `『對了.如果你碰到大蛇, 你不要害怕, 那是我家裡的錦蛇, 它不會咬人, 我們屋子裡因為它, 一隻老鼠也沒有. 它很少出來. 我倒希望你會看到它.』 說完他就離開桌子。
我拿出筆記本攤在桌上, 但是感觸又多又深, 一時不知要怎麼記起, 只好放下原子筆, 用手撐著額頭, 隨自己的腦子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不多時, 幾滴抑不住的淚水, 答答地滴在筆記本上. 我注視著淚滴的水跡, 看到耶蘇受難圖旁邊的日本兵, 共匪, 我也一樣清楚的在另一邊, 看到兩位魯凱族戰士. 我知道這是我的幻覺, 但是, 鼓膜裡清清楚楚的聽到從病床傳來的靈歌, 和小孩們興奮的笑聲. 最後我也聽到熊過去拍打小孩子的聲音.
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靈歌的梟繞, 更顯得夜靜. 腦中拂不去的人像幻影, 更顯得也深. 我還記得,我在淚濕了的筆記本上, 抓起原子筆, 不大聽使喚的原子筆, 歪歪斜斜的寫著: 世界上, 那裡又比這更辛酸的歷史? 那裡又比這更悲慘的少數民族的命運?
我朝不朝牆上看都一樣, 那些各代的各種戰士的影像, 一直浮在眼前, 當我的意志力快給酒精擊潰之前, 那些影像更顯得更為突出. 我還是朝著排滿照片的牆壁, 拿起還又幾滴酒的空杯舉向他們,心裡喃喃的叫著:
『 戰士, 乾杯 !』
當我垂下頭來, 鼻孔發顫, 鼻水鼻涕失禁的流下, 心裡難過的只能張大嘴巴, 才能抑制自己的激動, 口水也流下來了, 淚水更不必說. 我知道我抑壓不住痛哭, 我只求不要發出聲音, 不要失態, 不要驚動任何人. 我儘量張大嘴巴. 我發現這是控制不出聲音的辦法. 我依稀聽見又人大聲喊著『戰士,乾杯』 我依稀....... .
* * *
第二天上午, 我們默默的往阿禮的村落走; 熊說那裡又一條產業的道路, 我可以搭鐵牛車回到霧台。 熊很細心的想安慰我,但又不知怎安慰才好。他不會明白我為我們來開拓臺灣的祖先,一直到我們對山地人所構成的結構暴力,找到原罪的那種心情的。所以他不能理解我為什麼都還沒看就想走了。
『我的母親也被你嚇壞了。不然她一定會唱到天亮。』
『我真的沒有做什麼丟臉的事嗎?』
『你只是叫戰士乾杯,吐,還大聲的哭而已。』
『真對不起。』
『沒有。村裡的人都來看你。我告訴他們之後,老年人都說你是好朋友。』
『你已經告訴我很詳細了,我會自己回去。你不要再送了。』
『不行,這個坡很陡,一直下兩個小時才到阿禮。我送你到阿禮就好了。』
『但是你回來又要上這個坡啊?』
『我的外祖父說上一次坡長一歲。』
『我聽到熊提起外祖父,我想著他的話,我想他不就是魯凱族的哲學家?同時他也是魯凱族的戰士啊。』
『老黃,』他表示認真的叫我一聲說: 『你不會再來和我們好茶?』
『會! 我會再來好茶和戰士乾杯。』
『戰士乾杯!』 熊叫著。
我們在這倘帶有悲緒的歸途中, 第一次有了不很合宜的笑聲, 突破沉悶的天空。
Read More...
標籤: 詩文
民國六十二年,黃春明的好茶行(詩)
自由副刊中華民國94年1月19日星期三
戰士乾杯!
詩◎黃春明
時間:一九七七年
地點:屏東縣舊好茶
人物:魯凱族
是誰那麼樣地惡作劇,在
耶穌受難圖的旁邊,依序排列
日本兵
八路軍,還有
國軍的大頭像,在
好茶,一個魯凱族的家,在那
香味撲鼻的月桃皮編成的牆上
是誰那麼樣地惡作劇,讓
那位日本兵竟然是
那位中華民國國軍的父親
那位共匪竟然有一個兒子
當中華民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
準備反攻大陸解救同胞
是誰那麼樣地惡作劇,匹配
母親的前夫是日本兵,後來
再嫁給共匪
而那位和日本兵生的孩子
在金門也登了天
而那位和共匪生的孩子
正踢著正步
準備三民主義統一中國
是誰那麼樣地惡作劇
盜走了他們的睡眠
六隻圓滾滾的眼睛,像
門鐶被釘在那裡
掛在深山的黑石板瓦的矮房子裡
一直,一直不曾闔上一眼
從此那燦炯炯的六隻眼睛
羅列在南極星的旁邊
一座新的星座就誕生了
仰對著和耶穌受難圖併排的戰士
我端起小米酒,張口無語久久
那話只肯留在心頭,它是說
戰士,乾杯!
.註:〈戰士乾杯〉早年寫成小說,後編成劇本,現在又把它改成詩作。我個人覺得耶穌受難圖還有日本兵、八路軍、國軍的大頭像陳列在一起就很有意象與象徵,雖然是名詞的排列,就像〈天淨沙〉裡: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他們那三個敵對的軍人都是一家族人,但又不是為自己的族群當兵作戰,這樣的悲劇辛酸史發生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不到三十年的時間。裡面我所嘗試的典:眼睛和門鐶,那是伍子胥的民間故事,他叫人將他的眼睛釘在門板上,要看到吳王的敗亡,後來才變成門鐶,有此一說。..
Read More...
標籤: 詩文
烤芋頭
5.17.2008
烤芋頭是
「烤芋所製成的芋頭乾(kurai),為
【引用來源】
台灣原住民數位博物館/
另外參考月曆工作坊 之「主要作物的種植和採收」
以下影音資料來自VCENTER
1.搖震以去皮
2.北大武山/舊好茶石板屋空景
3.農人採芋頭/殺飛鼠,煮芋頭
(著作權擁有者:李道明)
Read More...
標籤: 調查
1997 魯凱族舊好茶古道尋根之旅--前言
(本文摘自網路,但原始出處已不複查,作者為該年跟魯凱族人同行的洪田浚先生)
八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至五月七日,一項探訪舊好茶越嶺古道的活動,由好茶社區發展協會、魯凱族自然資源保育基金會共同舉辦,全隊隊員十一人,由好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台邦·撒沙勒(趙貴忠,三十二歲)擔任總領隊,好茶長老沙卡勒(郭金丁,五十八歲)出任隊長,其他九人中,另有五位原住民分任嚮導、挑夫工作,四位平地人負責測量與記錄的事務。
魯凱族按照地緣上的分佈,分為東魯凱群、西魯凱群和下三社群。東魯凱群最早的發祥地在台東縣卑南鄉的肯杜爾山((Kindoor)山坡和卡利阿拉Kaliala),也就是大南溪上游一帶。西魯凱群分佈在隘寮北溪和隘寮南溪的霧台鄉境內,這個族群是古代東魯凱群的分支,主要是由大南社西越大,小鬼湖之間的中央山脈主稜線以及知本主山而來,現今的人口反而比東魯凱群還要多。至於下三社群,分佈在高雄縣茂林鄉濁口溪流域的山地,最早的發祥地在大母母山西北方的大社溪上游一帶。
綜觀魯凱族分佈的領域,剛好是在中央山脈南部的陷落地段,也就是卑南主山以南到北大武山之間,全區都在三千公尺以下,是中海拔湖泊的主要集中處,北起石山秀湖(溪南鬼湖,原屬南鄒族、布農族領域)、萬山神池(下三社群)、藍湖(西魯凱群,下三社群)、他羅巴林湖(即大鬼湖,西魯凱群、下三社群)、紅鬼湖(西魯凱群)及小鬼湖(Tiadigul或巴油池,西魯凱群、東魯凱群)等。
這一段陷落地形可能是受到東北方的東部海岸山脈(菲律賓板塊)與中央山脈(歐亞大陸板塊)互相擠壓的影響,主稜線不僅呈陷落狀態,而且向東呈弧形傾斜走勢,一直向東南到霧頭山、茶埔岩山,才又恢復與北方的卑南主山,邊接成直線式的南向走勢。
舊好茶在西魯凱群的七個主要部落中,位置最南端,同時也是唯一位於南隘寮溪上游的古聚落,因此所在地是處於中央山脈陷落地段與北大武山隆起稜線的交會地帶。有關舊好茶古代祖先如何從東部遷徙而來,至今仍然成謎。相傳霧台鄉大武村(舊大武)的魯凱人,是由東部的大南溪越過大鬼湖附近的鞍部,再沿北隘寮溪的上源而下,於舊大武遺址建立部落。大武系統的遷徙路線與好茶系統並不一樣,好茶祖先是如何遷徙的呢?
魯凱族古道有許多條,其中與好茶相關的古道中,這一條路線的歷史最為悠久,也利用的最久,同時,這條古道是好茶人與東部族群的聯姻道路,更是早期好茶人與東部物質運輸與文化交流的主要道路。由於古道穿越大武山的心臟地帶,自然也成為好茶人的獵場。最有意思的是,古道的最高點,正是好茶人的祖靈聖地、信仰的中心點。換句話說,舊好茶的越嶺古道,是好茶人實質的生活世界與精神信仰的象徵世界兩者之間的聯絡路廊。
在大武山系和中央山脈南部陷落地段的越嶺道中,最北邊要屬內本鹿越嶺道,這是十九世紀台東布農族郡社群(施武郡群)沿鹿野溪上游向東越過內本鹿山、出雲山,再沿馬里山溪(濁口溪上游)向高雄縣擴散的路廊,日治時期(昭和十年)拓建為內本鹿越嶺道。其次是大鬼湖、遙拜山、拜燦山和巴巴奈藩山一帶,是大武系統魯凱族人由東向西的越嶺路線,也是大武村人的狩獵路線。第三是知本越嶺道,原是阿禮部落的狩獵貿易道路,日治末期拓建為知本越嶺道。第四為舊好茶越嶺道,由舊好茶越過茶埔岩山北稜鞍部而過。第五為中排灣越嶺道,由排灣族平和村、筏灣村、射鹿村、八歹恩部落等聯合使用,由北大武山支脈旗鹽山東北邊,沿北大武山二千二百公尺左右的等高線山腰,向西切上茶埔岩山南稜鞍部越嶺而過。第六條係泰武越嶺道,即現今北大武山登山路線,為排灣族瑪家村、泰武村、佳平村等共同使用,由日真山東邊,切上南北大武山之間的稜線,再由杷宇森山支稜,東下太麻里溪。第七為崑崙坳古道,係排灣族古樓社,來義社與東部排灣族聯絡道路,舊古樓的頭目家系之一曾經沿著這條路廊,遷徙至東部的達仁鄉土板村,而清代沈葆禎的「開山撫番」,所謂「南路」就是指崑崙坳古道,由南路海防兼理番同知袁聞拆機監督而成。現今國民政府計畫沿著崑崙坳古道,開闢南橫快速道路,但因牽涉到自然保留區的法律限制,引起保育界的全力反對。
舊好茶越嶺道,是上述七條越嶺道中的第三條,恰好是中間路段,也是魯凱族與排灣族密切接觸的地區。往昔好茶人並不向西出隘寮南溪,以便和瑪家鄉的排灣族聯姻和貿易,反而捨近求遠,穿越困難險阻的大武山向東與台東的排灣族聯姻和貿易,原因何在?
答案恐怕是和這條越嶺道有關。古代好茶祖先在傳說中的雲豹帶領下,自東向西越嶺而來,剛好侵入現今瑪家鄉排灣族的地盤,雙方為了爭奪獵場及生存權,必然長期殺伐爭戰,世代為仇。這條好茶人口傳歷史中數度與排灣族加歷須部落的戰鬥,以及日治時期好茶人尚與排灣族北葉村人的爭戰,可見一斑。
..Read More...
標籤: 行程/尋根
1997 魯凱族舊好茶古道尋根之旅—行程
(本文摘自網路,但原始出處已不複查,作者為該年跟魯凱族人同行的洪田浚先生)
第一天
Dolalokalo 新好茶→Palalivolo巴拉里屋魯→Kochapogan舊好茶
第二天
Kochapogan 舊好茶→Rumingan古好茶 → Dulonbasan 達龍巴散→Dalatokana達勒的卡呢
第三天
Rumingan古好茶→ Papogale巴布卡勒→Domatitilomg 杜馬地地龍
第四天
Domatitilomg 杜馬地地龍→ Baluguan 聖地→Kaligufungan 卡理古腹安
第五天
休息一天
第六天
卡理古腹安Kaligufungan →馬得卡得卡樂Matacatacala→紅櫸木Tebese
第七天
休息一天
第八天
Tebese 紅櫸木→Tulhitulhiki舊斗里斗里社→舊比魯社→Vulaolan比魯溫泉
第九天
Vulaolan比魯溫泉→台東縣金峰鄉嘉蘭村→屏東好茶
八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時在新好茶部落,舉行「舊好茶古道尋根行前記者會」,然後十一名成員著重裝前往舊好茶。
.
舊好茶位於霞迭爾山與井步山之間的稜線西側,海拔九一0公尺。相傳大約七、八百年前,由雲豹帶路,將魯凱族人從霞迭爾山(二0二二公尺,位於霧頭山與井步山之間)一帶的古好茶(Rumingan)部落,引領遷徙到舊好茶定居。舊好茶於民國六十八年遷村到新好茶,當時人口約一八0戶,九百餘人,其中約三十戶遷往台東金峰鄉的嘉蘭村,也就是舊好茶越嶺古道的東部姻親部落。舊好茶另有道路通往阿禮村,霧台村和馬兒村。
新好茶通往舊好茶的步道,長約四公里,中間有兩道水源,在第二水源進用午餐,好茶人拿出魯凱族與排灣族的共同美食Chinabu與大家分享。隊員翁國樑(恰馬克)的媽媽宋愛金(六十三歲)與弟弟翁國雄(二十歲),特地陪同大家前往舊好茶,為我們送行。
在距離舊好茶前約十分鐘腳程的山道上,即井步山支稜九百公尺高度的山坡,因為賀伯颱風的侵襲,出現大坍方,步道一度封閉,幸賴好茶人全力搶修,勉強恢復通行,但已陡峭難行。
舊好茶石板屋聚落,絕大部份已經坍塌,只有九戶人家維修尚好,現在僅剩杜義雄(Sigiana)、黃木來(Bagalelas)兩戶人家居住,他們努力為重建二級古蹟舊好茶奠定基礎。
晚上,好茶人獵獲彌猴一隻佐餐。
四月三十日,由舊好茶前往古好茶附近營地。
早晨先行前往舊好茶國小後方的水源探勘,發現原本由瀑布沖激而成的深潭,從前相傳為雲豹喝水休息之地,也是國小學童跳水游泳的美麗潭水,完全被賀伯颱風災豪雨所挾帶的巨石細砂填平,撒沙勒等人看見天威如此,不禁咋舌,認為不可思議。
出發前,長老郭金丁,爬上他老家的石板屋頂,手持木棍,修整屋頂的石板,使石板片相互緊靠,以防颱風破壞。郭長老所住的這一排住家,稱為達都古魯,共有十多戶人家係日治時期從霧頭山與茶埔岩山之間,西側山腰的南隘寮溪源頭舊部落「達都古魯」(Tadugulu)遷移而來,是個令人稱羨的長壽村,這裡的老人到現在仍然有多位一百餘歲的人瑞。
隊伍出舊好茶村,向東沿一千公尺等高線前進,古道路跡忽隱忽現,長老郭金丁等人,一路鋸樹砍草,辛苦推進。這一段路是在霞迭爾山西側山腰,沿路都是舊好茶時期的開墾區,不時有相思林出現,撒沙勒和杜連財,合力在一株相思樹幹上,釘上第一面好茶領域的保育牌,為鋁製品。往後數天一路釘牌,一直到台東太麻里溪斗里斗里山附近的好茶獵場邊界為止。
郭長老表示,過去好茶的獵區,劃分為東西兩區,大武山主稜西邊為大頭目柯家所有,以東分為二號頭目安家所有。如果頭目家人丁不足,所剩獵區可供平民家戶自由狩獵,獵獲物的右大腿必須奉獻給所屬頭目,以表敬意。狩獵途中,如果看到其他獵人的獵物,可以代為攜回,獵物上半身為主人所有,下半身由攜帶者分得。獵區與他族他社相隔鄰的地帶,容易滋生糾紛,古代以出草獵人頭分勝負,勝者可以擴張地盤,但是未來可能被搶奪回去。
隊伍沿山腰九八0公尺 ––– 九五0公尺 ––– 一千公尺 ––– 一0五0公尺向東挺進,沿路看到陷阱中死亡多時的白鼻心。嚮導陳海朝(Salagata,五十八歲)看到草叢幌動,徒手迅速抓起一隻錦蛇,裝入麻袋中。
中午在Salhailhailane瀑布用餐。這也是一處大崩塌的溪谷,一隻碩大的山羊匆忙逃逸。五年前,我第一次經過這裡,只是一道小溪谷,容易通行。現在必須用手鋤砍削崩壁的板岩,再牽綁長繩,才能踩在六十度的絕壁而上。往昔,這裡是好茶人採取矢竹製作弓箭箭簇的地方。
不久,來到了開墾區和獵區(柯家頭目所有)的分界點Tarauarauadrone。好茶獵人出獵時,必定在這舉行鳥占,以定吉凶行止。鳥占的鳥類是畫眉科的山紅頭(LaLai)。
傍晚抵達今天的最高點,霞迭爾山支稜一四一0公尺處。那兒有石板砌成的台階,旁邊長有一株高約三十公尺的五葉松,從舊好茶部落可以遠遠看到這個「立正的石頭」。五葉松是好茶祖先所種,為古好茶的入口處,往上約五百公尺即是古好茶部落。五葉松是神聖之樹,打獵經過時,必須放置一塊肉在這裡,祭祀祖先,台階是頭目休息的地方,獵人的位置在下面一點,不能亂座。今天天色已晚,不從這裡登上古好茶廢墟。
前行到霞迭爾山下一三00公尺水源處紮營。我的全身奇癢,脖子、手肘、腹部被多隻毒蛾幼蟲爬過,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腫泡。晚上好茶獵人獵獲兩隻飛鼠。
五月一日,登上古好茶,強行闖過奪命坡。
這趟古道尋根的第一項重點,就是探勘古好茶的遺址。從水源營地,取道原始森林的陡坡直上,竟然出現郭長老的獵寮,可是已經久未使用。郭長老是當今好茶最棒的獵人,現在改行當水泥匠,杜連財是他的助手。
古好茶位在霞迭爾山西稜一千五百公尺的小斜坡上,當時四週盡是盛開的森式杜鵑,潔白的花朵,簇坐在枝葉頂端,像是魯凱祖先在歡迎後代子孫後代子孫和友人的到來。
在口傳歷史中,古好茶的建立,是在數千年前,魯凱族人由太麻里過去一點的Shikipalhihi,翻越查埔岩山北稜,到達此地立足而來,稱為Rumingan(魯敏安)。古好茶約由三百戶人家,都有完整的石板屋。七、八百年前由於人口過多,集體遷移到舊好茶去。現在的古好茶,可以看到七、八戶石板屋廢墟,剩下斷垣殘壁,最高的殘壁在一公尺高度左右,頭目家屋有奇特的圓形鵝卵石供奉著,位置在左側屋角下方,由兩層的石板砌成,上層有兩格放置兩粒中型鵝卵石,下層為一大格,放置一粒較大型的鵝卵石,應該是稱為Lhaba,是家屋主人名份的記號,不能賣、帶走或當作婚姻的聘禮,是永遠放在家裡的鎮家之寶。這三塊天然的鵝卵石,地位很像現在頭目家世襲的陶壺,研判它們使用的年代應該超過陶壺出現以前,是石器時代的見證。由於它們的神聖含意,看起來漂亮的鵝卵石,竟不敢去摸。
在古好茶時代,一部份人就從這裡遷移到下方的達都古魯(長壽村)。而且,阿禮部落也可能是直接從古好茶向東越過井步山北稜,選擇現在的阿禮村建立新家園。傳說,有一位丈夫經常到南隘寮溪源頭的溪谷去工作,懷孕妻子上上下下為他送飯很不方便,妻子要求丈夫搭建一間工寮,住在那裡,後來發展成一處有二十幾戶人家的小部落,變成達都古魯社。另外,在古好茶稜線附近不遠處,叫做Adiadri的地方,有一條獵徑,通往阿禮去。古好茶時代,有一個家族帶著三十個人,經過Adiadri,翻過稜線便消失了,後來他們建立了阿禮部落。
離開古好茶,向東過溪谷,沿霧頭山山腰向上爬升,由一五00公尺、一六五0公尺、一七五0公尺往東南行,在一八五0公尺的古道上,碰到一處地圖上沒有標示的大崩壁,規模空前浩大,崩壁的岩石呈現七、八十度的陡坡,可以說除了長鬃山羊和少數野獸以外,人類是寸步難行的,隊員中有人不敢再前進,高喊撤退。
我的心裡正在顫抖,只見郭長老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他竟然做到了,像長鬃山羊一般斜立在八十幾度的碎岩上,準備牽住我們的手,緩緩踱過奪名坡。我們平地人的背包由其他好茶青年代為揹負,郭長老由岩壁下方護住我們的身體,一步一步走過去。從郭長老的手中,可以感受到他也在顫抖,絲毫不敢大意,我的心跳快速增加,在通過二百公尺斷崖地形後,全身不知不覺被冷汗濕透了。
過後,沿路土石仍然鬆軟,具有潛在危險性,身心緊張萬分,再加上幾處直線上升的路段,以至於傍晚抵達一九五0公尺的Tapalaongane營地,人都癱倒了。
五月二日,登上聖地巴魯谷安(Balagaan)。
切上茶埔岩山北稜二二八0公尺的聖地巴魯谷安,濃霧瀰漫,強風剛勁,雨勢綿密,使得原本盤曲亂紮的古木森林,更加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巴魯谷安是西魯凱族群的好茶、阿禮、去露、霧臺、神山等部落的共同聖地。他們認為祖靈永遠居住之地,是在霧頭山(Parasedan)與茶埔岩山(Kalalauwan) 之間,自古是魯凱族人的姻親道路的越嶺點,聯絡大武山分水嶺兩邊的東西族群,和對友善的排灣族作交易,越嶺的最高點叫做Chligagal。魯凱人經過聖地時,都會保持虔誠肅穆的態度,去程要祈福,回程再謝祖靈。祭品通常以山豬皮、鐵屑和一片以紅黑兩色絲線交織而成的布。獵人在聖地一帶露宿時,他們往往會在夜裡夢見一片燦爛的陽光,有的人還會夢見白衣女神(百合花之神)在招手。在世行善而頭戴百合花的人,去世之後,靈魂都可以來到巴魯谷安,與祖靈快樂幸福地在一起。茶埔岩山則包含在聖地之內。
魯凱族大南社傳說,族人去世以後,靈魂會飄盪到各處聖地做最後的巡禮,最先飄到北邊的大鬼湖,在南巡到紅鬼湖、小鬼湖,然後登上霧頭山,一路南巡到北大武山主峰拜見祖靈,最後安居於巴魯谷安的天堂。
從北大武山主峰三角點往北看望,如果出現一望無際的雲海,那麼壯闊的雲海就會從茶埔岩山南北兩邊的鞍部傾瀉而下,形成扣人心弦的雲瀑。巴魯谷安就是在北邊雲瀑之中,而排灣族平和部落的越嶺古道則在茶埔岩山南稜的雲瀑之中。所謂天堂,正在雲瀑和亞熱帶季風雨林之中,魯凱族的祖靈何等幸福,竟能永居其間。
巴魯谷安是在一片寬稜之上,以森氏杜鵑、牛樟、栓皮櫟、木橿子和鐵杉為主的原始林,都覆蓋著二吋厚的苔蘚和松蘿游絲,翳天蔽日,形成廣闊的綠色世界,沿途有澤蘭、骨碎補、蹄蓋蕨和金線蓮伴生。長年累積在森林底層的枯枝落葉,堆壘成綠色地毯,腳踏上時像彈簧墊一般,十分舒服。
聖地寬稜的兩側,都有河川向上源侵蝕,構成崩落陡峭的絕壁,西側是南隘寮溪的源頭,東側是太麻里溪支流斗里斗里溪的源頭。寬稜的綠色天地中,掛有許多登山社路標,是從霧頭山縱走茶埔岩山的路徑。寬稜兩側是五節芒密生之地,因此,登稜和下稜,都必須砍除茅草。
在聖地裡面,杜連財釘上了好茶領域牌,郭長老帶領大家虔誠祈禱,懇請祖靈賜福,保佑全程平安。郭長老和陳海朝一度四處尋找古代祭祀祖靈的祭台,因為風強雨急,沒能找到,令人遺憾之至。
相傳好茶社開基祖Purauayan和妻子Toko,率領一些族人,從東部發祥地Shiki,Paricchi出發,他們在一隻通靈的雲豹帶領下,翻越大武山的巴魯谷安,來到一處名叫Karasugan的地方,雲豹賴著不走,好像指示這裡是創社良地,他們就据此建立了古好茶部落,而當他們越嶺而過時,天上的一隻靈鷲鳥也一起引領西行之路,因此族人從來不會傷害鷹鷲和雲豹。
好茶人從聖地越嶺過後,每逢打獵回程,路過一棵特殊的鐵杉,必定祭拜,路上有些花也與魯凱文化有密切的關係,例如獵到六隻以上的公山豬,可以配戴Panganache(森氏杜鵑或百合花)。
我們在越嶺後,沿斗里斗里山支稜東下,又遇到一處大型的崩坡,因係碎砂石,勉強可以通過。後來下到一處一九五0公尺的平坦地,郭長老有獵寮在附近,因缺水不能紮營,若今晨攜水在這裡宿營,將是理想的安排。
勉強趕路,我因下滑且背包甚重(二十二公斤),而連翻五跤,左膝蓋受到撞傷,仍然負痛趕路,入夜沿稜線下到營地,後方尚有多名隊員摸黑趕到。
這處營地叫做Kaligufungan,是雲豹出沒區,在斗里斗里溪最上游水源處,海拔一三00公尺,營地斜坡有砂岩岩塊的砌牆,是好茶祖先做成的,可見這裡雖進入台東地區,還是好茶的獵場。
五月三日,在雲豹區休息一天。
這裡到處可以看到巨大的九穹林,因脫皮而白滑的樹幹,在綠色森林中顯得特別突出。一些翠綠鮮嫩的山蘇花,附生在樹幹上,令人賞心悅目。好茶人取出預備多日的釣竿,先行在溪水中翻閱石片,尋找石蠶蛾幼蟲當釣餌,一天下來,釣了數百隻溪魚,細看都是苦花(固魚)。郭長老等人則拿出半路撿拾的水鹿鹿角拍照。
郭長老說,這條越嶺古道,曾經有許多好茶獵人使用過,各人也劃分各自的獵區,他年輕時曾追隨多位大人,到這一帶來打獵。已故的國寶及雕刻師力大古在這裡也擁有一處獵區。陳海朝表示,他曾經長期來這裡採集愛玉,近年已經停採了。晚上,有一隻山羌不停的啼叫。
五月四日,陰午後雨。
穿越斗里斗里山稜脈的一千二百公尺的平坦台地,密生著千年以上牛樟原始林,樹幹粗大,樹冠高聳,芳香四溢,行走在芬多精的樹海中,不禁心曠神怡。如果說台灣雲豹尚未絕種的話,這裡就是牠們最理想的原始棲息地。
地被上完全被蹄蓋蕨覆蓋著,它的初生芽,可以食用,下麵煮食,滋味鮮美,不輸給過溝菜蕨,隨地可以看到野生動物的排遺,水鹿、長鬃山羊、山羌、山豬等等,而且密度很高,不想踩到也難。
在樹幹中間隱約可以看到兩顆被鋸斷的大樹頭,原來是被盜伐的牛樟。每株樹頭還刻一個「亞」字,好像盜伐者留下名來。第一株牛樟的樹身已經不見了,留下樹頭,中間是個到底的空洞,這應該是牛樟的特徵。第二株牛樟,鏈鋸鋸斷的樹身倒在一旁,而且已經長出新枝葉。牛樟生命力特強,無根的斷木照樣活著,
真是稀奇。這株樹頭同樣中空,研判盜伐者是要摘採樹洞中的「牛樟靈芝」吧。郭長老說,這兩棵牛樟是被台東方面的原住民砍伐的,目的就是要取靈芝,我們擔心這一片的牛樟神木群,不久之後會一一遭受毒手!
穿過牛樟神木區,仍然遍地是野獸糞便,沿一條乾溪谷而下,在上山坡,忽然好茶人驚叫一聲,一隻山羌從撒沙勒面前跳躍而過,迅速鑽入樹叢。
中午抵達斗里斗里溪畔的紅櫸木Tebese營地,大家輕鬆紮營,清除沙灘積石和糞便,搭起營帳。有人游泳,有人釣魚,兩名好茶青年相約外出打獵。傍晚開始下雨,獵人帶回一隻母山羌和四隻飛鼠。
五月五日,在台灣最後的無人地帶休息一天。
說這是台灣最後的無人地帶,可真貼切,溪中游魚無數,水鹿、山豬、山羌、山羊、野鳥很多很多,蝴蝶家族中的雲紋粉蝶,數以萬計,一隊一隊求偶的蛇行隊伍像波浪一樣在所有溪谷中穿梭,藍腹鷴自在優遊,也許歷史上劫餘的小矮人和台灣雲豹,正藏匿在樹叢中,驚異地打量著我們這群不速之客。
時間在這裡停頓了,自宇宙洪荒以來,亙古未變的伊甸園,有幸躺臥其中,悠思無窮。碧綠清澈的甘泉從腳下流淌過去,滑過蛇紋岩的巨石,崖邊有一株高大的紅櫸木,挺直站立,迎風搖曳。
原住民垂釣甚樂,柴火煖煖溫烤著木架上的山羌,未出胎的小山羌、飛鼠和數百隻用水藤細切長絲串成的苦花,女隊員顧坤慧仿效原住民婦女在溪石上刺繡 ,圖案頗為精美,鉛色水鶇正伴著一名好茶青年輕聲歌唱。
中午過後,郭長老回營,他的右大腿因天雨路滑而摔倒受傷。沿路上他採拾青草藥準備緊急治療。原來他砍下一大把「冇骨消」的枝葉,在用熱水煮燙以後,手握一小把在傷口處不斷擦拭,有時他也揉一揉後腦杓,可見摔得不輕。所幸經過治療之後,他的痛苦表情就舒緩下來。
五月六日,雨,越過好茶獵區分界,駐紮比魯溫泉。
整天大雨,走的辛苦,如果冬春之際來,天候會更理想。沿途溪谷還是糞便和雲紋粉碟的天地,好茶青年獵獲一隻藍腹鷴母鳥,又看見一隻山羌飛奔而過,追之不及。我認為好茶人在他們祖先的傳統獵區,十多年才來狩獵一次,只取此行要用的食物,縱使他們分不清楚是不是保育類動物,應該不為過,畢竟他們是來追尋祖先的歷史文化根源,這一點更加有意義,不是嗎?
九點左右走上一千二百公尺高度的稜線,這裡是斗里斗里山主峰三角點下方東南稜的突出點,正是好茶傳統獵區的最後分界,再向東向南就是台東排灣族的獵區,也相當接近排灣族斗里斗里社的舊地(約五公里)。
走下稜線到斗里斗里溪小支流的源頭,有一道小絕壁,十分危險,因為沒有繩子可以牽拉,過程相當驚險,我雙手緊抓蘆竹石而下絕崖,下到溪谷感到一陣虛脫。
經過斗里斗里社舊址下方溪床,再過二點五公里抵達比魯溫泉。由於身體過份勞累不敢久泡溫泉,否則心跳過分快速,反而有害健康。
比魯溫泉瀑布下方,原先被登山界人士擅自開闢的溫泉游泳池和露營區,今年初被林務局雇用怪手破壞殆盡,只剩下靠溪邊三個小池。
夜宿比魯溫泉,整夜下雨。
五月七日,雨,出到終點嘉蘭村,受到村中仕紳歡迎。
由於連日下雨,太麻里溪溪水漲高,前後大約三十次的涉水,顯得戰戰兢兢,怕一個滑倒會被溪水沖走。今日的終點行程,長達十五公里,也是蠻辛苦的。
據說在太麻里溪下游河谷附近,古代有一個聚落叫Vilaolaoro,是好茶分出的。傳說這個聚落的神是魯凱族神,因此在這裡不可以講魯凱族話,否則此神會把說話者的靈魂奪去。
中午在大雨中抵達金峰鄉的嘉蘭村,部份隊員在金峰鄉圖書館休息,館長包先生獲悉郭長老等人用鐮刀、鋸子,一路從就好茶砍了八天的山路過來,只為了文化尋根,並且聯繫族群之間的感情,不禁感動莫名。其實此行,真的是幾包白米、食鹽、幾把山刀、獵槍和釣具,就翻越了大武山區,渡過重重斷崖險谷,瘴癘之氣和各種毒物毒蟲,歷經艱苦危難,深入蠻荒,體驗了原住民祖先的山林生活,難怪前原住民國大代表高正治宴請我們吃牛肉麵,為我等洗塵時,立刻勾起他對修建原住民越嶺古道和適度恢復原住民傳統狩獵文化的高度關注。
舊好茶古道尋根之旅,帶給我們許多省思,在原住民的古道中,保存有古代舊部落廢墟、神聖之地、傳統獵區,以至於豐富的自然生態資源,未來如何有效的經營利用,兼顧原住民文化的發揚和自然生態的保育工作,使原住民文化不再衰落,乃至消失殆盡,確是不容忽視的課題。
..
Read More...
標籤: 行程/尋根
祖先的歸宿---巴魯谷安
摘自《尋找家園-原住民文化工作者回歸部落現象中的認同轉折與家的意義重建:屏東魯凱、排灣族的案例》,王應棠,2003,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博士論文
(好茶族人訪談稿)
"家,被肯定是家是因為過去已經埋葬有自己的家族在裡面,這才是真正的家。假如只有一個房子的形式,他們不認為是家。家族的人死了,一定要送回去埋葬的這個家才是巴里烏。不過巴里烏是暫時的家,而巴魯谷安則是靈魂的歸宿,是永遠的家……。巴魯谷安被比喻為一個城市,一個村落,一個永遠的、自己的家園,老人家這樣說。
肉身埋葬在有形的家,但靈魂回到永遠的家,他們是這樣想….。死亡就是回家的意思。…以前他們把自己的親人埋在家裡,所以有這樣大的向心力,前幾天有一個朋友來找我,對我說,我無論在台東或哪裡,過得再怎麼甜蜜怎麼好,我還是想回家,因為有祖先在這裡。所以我覺得〝將親人埋葬在家裡〞這個文化是對家這麼眷戀的原因。我在舊好茶時,在別人家裡,到黃昏天暗時,我要先回去點火一下再回來,要讓地底下的祖先感覺到溫暖。"
註:巴里烏,魯凱族語"家"。巴魯谷安,魯凱族語"天堂",北大武山左側稜線下方。

Read More...
標籤: 場所
阿禮-好茶 探路計畫/ 行程記錄資料
目前暫訂在六月底、七月初,將有「阿禮-好茶探路計畫」,確認風災過後山路現況。基本路程(根據網友Leon分享):
阿禮國小(1200m)-約120分鐘→鞍部叉路口(1785m)-約70分鐘→由鞍部再2小時到舊好茶(920m)
全程約五至六小時。路程由阿禮至鞍部上升近600m,路況尚好,多山友由此至鞍部,登井步山。由鞍部往好茶下降865m,根據2007-2008年數篇記錄,路程陡,古道路跡不甚明顯,碎石路況不是太好。有人認為由阿禮至好茶陡下尚可,回程則偏愛由好茶至新好茶,因為走回程就需要陡上,比較辛苦。
好幾篇行程記錄都堪稱圖文並茂,尤其白水居戶外休閒俱樂部在2008.3.18完成的紀錄頗為詳細,可參考。
另外可見蜍之4466登山日記
Read More...
標籤: 行程/尋根
頭目家屋
5.09.2008
katangilan頭目家屋 :家屋立面的大石板依然非常方整,很難想像這麼重的石版是怎麼從採石處運到部落裡面來。
druluane頭目家屋:兩開間家屋,小間的經過整修,目前可使用。大間的主屋已經倒塌,但由基地面積可以想像當時的屋子是相當寬闊的。
Read More...
水源地--拉喀拉勒

美好的水源地。照片中的米粒大小人們在作什麼...
眼力很好的胡大俠看見魚了!
Read More...
標籤: 場所
靈豹來到的落腳處-Tamanalaul
"由魯凱人的口傳歷史中,可以得知好茶部落的祖先普拉魯洋(pulaludhane)與其妻多克(toko)是來自於台東知本、太麻里間,一個叫做西基巴力奇(sikipalrici)的海灣,在雲豹的引導下,翻越中央山脈到達古好茶(rumingane)定居。經過長久的時間之後,由一位獵人布拉魯達奴及其弟弟,經由雲豹的帶領,來到好茶舊社的水潭地附近,因為雲豹不肯離去,因此兄弟倆認為此地為適宜居住的地方,遂回部落攜家帶眷來到此處定居,命名為古茶布安(kucapungane)(移川子之藏,1935)。"
傳說中,雲豹帶好茶人由「古好茶」來到這個新住地,在這稱為"Thadadaudawan"的地方停下來,這地點在在聚落的西側,目前還立有一根大石柱,約160公分高,稱為"Tamanalaul"。 根據奧威尼(邱爸)的說法,這代表了「永恆的記號」象徵著好茶的守護神。一般人平時不能去,只有祭祀時才前去祈福,必須遵守禁忌,如不能折損草木、不能大聲喧嘩、任意逗留...等等。當時我們因為需要測量地形而爬了上去,希望沒有任何的不敬才好。
照片中是小獵人在解說,欣怡很認真地在作筆記。
在Tamanalaul附近,傳說中五間靈屋,原本是最早定居的祖先居住的屋子,後來轉變為祭祀所用。現在還能看見連續的石牆基礎和平緩的基地,但石版屋已經完全無法辨認。
Read More...
標籤: 場所
好茶影音資料庫
http://vcenter.iis.sinica.edu.tw/list.php?tag=%E5%A5%BD%E8%8C%B6這是關於好茶影音的連結
影片資料來自VCenter 數位典藏館
裡頭關於好茶的影音資料,主要來自1986年中研院紀錄好茶豐年祭的影像資料,和1990年前後多面向工作室記錄新舊好茶、人物訪談和環境空鏡的毛帶。
因為這批網路影片許多長度都長達三十分鐘,如果想看比較詳細的分鏡資料,可以到台灣社會人文電子影音資料庫(檢索詞打"好茶"或其他關鍵字),裡頭有影片中更細的項目可以參閱,找想知道的事件人物比較方便。
以下影片片段可見新好茶社區全貌
Read More...
標籤: 影音
測量地形工作/ 派出所
為了重新確認好茶舊社的地形,當時也勞駕了我們資深的周大哥爬上山去- 帶著他的測量儀和腳架。

測量起點在派出所屋頂,好茶舊社內最高處,這位置在聚落東北邊(聚落位在山坡南側,東北高、西南低),很可能是因為日據時代,為了方便警察控制管理而設。
Read More...
住在石版屋
作為工作人員,當時能夠借住在石版屋內,非常幸福。好茶舊社沒有電,生活就回到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方式,天黑了以後就絕對不需要再工作了。
Read More...
標籤: 石版屋
石版屋的樣子
這是好茶舊社目前最完整的一小區。有人繼續活動,在屋子裡生火,家屋環境就能維持得很有生氣。
但是,很多是下面這種狀況:木頭樑朽以後,屋頂失去支撐,也就塌了。
Read More...
標籤: 石版屋
好茶國小
老實說,第一次走進好茶國小,看到這黑板,十分震撼。曾經在這兒有小朋友,坐在黑板前面,讀書、上課。
小獵人也指出了操場的位置,還說他們當時多喜歡遊戲,總是想跑到水源地那兒去。
Read More...
標籤: 記憶
好茶舊社聚落調查研究

簡單說,就是認出房子,然後把屋子測量、記錄下來...
但僅僅是「認出這是誰的房子」這件事,就是一件艱難無比的事,所以,才需要這些名條...
每一次,如果沒有好茶居民帶著調查工作人員,就算對著地圖,都不容易辨認。但神奇的好茶人,總是可以一間一間地認出來,好像住在舊社就只是昨天的事。
而我們只能努力地把名字寫在膠帶上,速速貼上去。
Read More...
標籤: 調查


